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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者”路遥的创作考辨及精神构建

来源:未知 作者:张溁 编辑:杨晶丹 人气: 发布时间:2019-12-27
摘要:(西部瞭望网讯:综合报道)每位作家的阅读史都构成了创作的前史。阅读作为物我回响的交流过程,阅读者不断与阅读资源产生对话,发出诘问,最终在阅读中回归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由此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经验世界。阅读史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一位作家的知识构成与

(西部瞭望网讯:综合报道)每位作家的阅读史都构成了创作的前史。阅读作为物我回响的交流过程,阅读者不断与阅读资源产生对话,发出诘问,最终在阅读中回归自己独特的生命体验,由此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经验世界。阅读史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一位作家的知识构成与审美趣味,诠释着作家的创作内容。“读书、生活,对于要从事文学事业的人来说,这是两种最基本的准备。”路遥一直以扎根大地的态度深入生活、书写生活,“生活”业已成为研究路遥的关键词。除此之外,路遥的阅读也不容忽视,阅读所包含的丰富内容引领我们全面打开路遥的阅读世界,以深化对路遥的研究。本文将通过梳理路遥的阅读史,重新整理路遥的阅读资源,分析这些阅读资源对路遥产生的影响,进而考察路遥在阅读中秉持的阅读态度。立足文本,细致辨析作品中人物的阅读姿态及阅读内容,寻找一条作者自述之外的路径,考察阅读与创作的互动关系。此外,从阅读史进入,不仅可以深化对作品内容的分析,对作家创作技巧的考辨,还可以继续丰富作家的整体形象,完成对作家思想及精神气质更为深入的认知。

一、路遥的阅读资源

洪子诚在《我的阅读史》中提及:“对于一个常常读书,他的生活与书本关系密切的人来说,这个人的‘阅读史’,其实也可以说就是他的生命史。”阅读建构起了阅读者的乌托邦世界,也打开了理解阅读者世界的一道阀门。年少时的路遥家境贫困,其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基本通过有限的阅读获得,“文革”结束后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学习,阅读范围进一步扩大,毕业后从事编辑工作,直至成为专职作家,路遥的阅读资源愈加丰富。本文将以“阅读”为关键词进入,首先梳理路遥的创作,合理分析不同阅读资源对路遥的实际作用。

路遥的创作始于20世纪70年代,“十七年”与“文革”可以称得上是路遥的习作期,这一时期路遥的阅读内容主要是“十七年”文学与有限的中外经典文学作品。从延安时期到“十七年”文学中的农村题材创作,基本保有一种类似的情感结构,以对中国农村及农民朴素热爱的强烈情感为写作的精神依托,写作视角放置于与同时代的农民相等的高度,将自己作为农民中的一分子,以“农民”这一身份体察历史的变化。农村少年路遥在早期的阅读很自然地继承了此类情感结构,并较好地阐释了作家的创作应当保有希冀,给人以力量。在中国社会转型期努力于人的情感润泽和灵魂拯救,是路遥文学书写的良心所在。少年时期的阅读体验,塑造了路遥性格中的英雄气质、理想主义与献身精神,也深刻影响了路遥的人生态度。进入延安大学后,路遥的阅读视野进一步扩展,“在大学里时,我除过在欧洲文学史、俄国文学史和中国文学史的指导下较系统地阅读中外各个历史时期的名著外,就是钻进阅览室,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几乎全部重要文学杂志,从创刊号一直翻阅到‘文革’开始后的终刊号。阅读完这些杂志,实际上也就等于检阅了一九四九年以后中国文学的基本面貌、主要成绩及其代表性作品”。这样的阅读经历加深了路遥对中国社会的思考。大学期间,路遥“对俄罗斯古典作品和苏联文学有一种特殊的爱好”。此后更加青睐苏俄文学,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此外,陕北的民间文学以及中国古典文学都持续不断地对路遥产生影响。这些影响早已成为一种写作基因,对作家路遥的塑造意义重大。除此之外,路遥对拉美文学的阅读接受也不容忽略,是路遥最终选择坚持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另一有效推动力。路遥阅读中的精神内核自少年时期确立后基本不变,后期的阅读——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的“文化热”期间对拉美文学的阅读,更多的涉及如何照亮前期的阅读资源,激发创作。因而进入路遥对拉美文学的阅读更能观察到路遥精神世界的指向性。

1981年,《惊心动魄的一幕》获“全国首届优秀中篇小说奖”,翌年路遥又发表了中篇小说《在困难的日子里》和《人生》,《人生》再获第二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路遥迎来他文学创作的巅峰时刻。《人生》的成功并没有让路遥停歇,他很快进入长篇小说创作的前期准备中。此时,路遥惯常使用的现实主义创作方式受到了相当大的质疑,在这样的质疑声中,现实主义以外的创作方法同样引起了路遥的注意,“我十分留心阅读和思考现实主义以外的各种流派。其间许多大师的作品我十分崇敬。我的精神常如火如荼地沉浸于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开始直至欧美及伟大的拉丁美洲当代文学之中,他们都极其深刻地影响了我”。这一时期的阅读从侧面说明,在创作《平凡的世界》期间,路遥以阅读的方式积极参与了80年代中期的那场“文化热”,其间风靡的作品都被路遥拿来阅读以作参考,以期充实自己的创作资源。路遥对当时火热的拉美文学进行了相当细致的阅读,尤其反复阅读马尔克斯的作品。路遥曾说:“当我反复阅读哥伦比亚当代伟大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用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著名的《百年孤独》的时候,紧接着便又读到了他用纯粹古典式传统现实主义手法写成的新作《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启发。”可见,路遥阅读这两部作品的心得与当时很多人不同,他在80年代中后期仍坚守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显然是充分阅读思考后的自觉选择。坦诚来讲,路遥将巨大的热情付诸拉美文学浪潮,也透露出他在期待突破中的自我创作焦虑。路遥在文学新潮风起云涌之时坚持现实主义传统,一度是被视为“异类”的。虽然路遥在不同场合都坚信自己的选择的合理性,但他同时积极参与阅读拉美文学作品,是一种寻找“文学在场”的行为,成为路遥缓解自己对文坛现状潜在焦虑的一种方式。路遥的创作成果证明,阅读最终都是为了照亮自己,“阅读不是一种视觉经验,在深层意义上,它是建立在内在听觉和活力充沛的心灵之上的一种认知和审美的经验”。一切阅读活动只有契合阅读者内在精神期待与艺术旨趣,才能被充分吸收并转化为创造资源。显然,照亮并让路遥持续迸发出灵感火花的,依然是中外现实主义优秀作品。正是在如此的阅读影响下,路遥执着甚至稍显执拗的自我精神形象得到了进一步的确认与强化,以现实主义执守者的形象,在80年代的文坛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二、路遥的阅读姿态

“阅读—创作”隐含着认识作家和阐读文本的有效空间。作家作为阅读者进行的阅读活动,既为创作打下坚实的知识基础,同时也成为生活和艺术积累中最重要的资源之一。通过对路遥阅读史的梳理,我们重新发现了不同阅读资源对路遥的意义。阅读内容反映着阅读者的主观选择,阅读心态及习惯则体现着阅读者能动性的发挥,包括如何进入阅读内容,处理阅读内容等。路遥的写作姿态业已成为研究者的考察重点。那么,分析路遥的阅读姿态,或许可以作为研究路遥精神面相的另一个途径,借以考察作家创作的发生机制,还原出一个更为真实完整的作家路遥。

首先是阅读上的“受苦”。作为创作者的路遥有着非常自觉的身份意识——“农民的儿子”,他高度认同和褒奖农民的劳作精神,故而特别强调应将写作视为“体力劳动”,力图保持“苦难”的写作姿态。路遥的阅读心态也莫不如此,他将阅读视为每天必做的重要事情。“他将大部分时间用来看书,尤其是不创作的时候,每天要读书到深夜才肯休息……”⑨除去每天看《新闻联播》与阅读当天报纸的时间,其他阅读都被路遥视为一种学习与任务。路遥说,“读书如果不是一种消遣,那是相当熬人的,就像长时间不间断地游泳,使人精疲力竭,有一种随时溺没的感受”。“熬人”的阅读与艰苦的创作同时或交错进行,阅读姿态与写作姿态高度一致的事实印证了,路遥“像牛一样”劳动及“殉道”般的精神气质是一以贯之的。在阅读上认真、坚韧甚至有些“自虐”的姿态,同样是路遥面对人生的真诚表达。

其次是对阅读的功用性诉求。年少时期的路遥生活极端贫困且高度敏感,“阅读”让路遥获得了求知的满足感与精神上的优越感,给了路遥做人的尊严,极大弥补了物质生活的匮乏。成长于狂热革命年代的路遥热衷政治,曾一度到达人生的“政治巅峰”,并因此养成一个习惯——路遥对时政性新闻报道极为感兴趣,“他每天坚持阅读各种报纸,了解国内外新发生的事情……”尤喜将自己对新闻的分析与理解转述给他人,独到的见解屡获他人赞赏。这一点对路遥的整个人生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加之“精神导师”柳青的一番话:“我不能想像一个人经常不看报,不细读社论,不看与自己面对的生活有关的报道、论文和通讯,闷头深入生活的结果能写出好作品。”进一步强化了路遥的阅读倾向。“写作时不愿读书,但每天必须详细读过《人民日报》、《光明日报》、《陕西日报》、《参考消息》四种报纸。”读报作为路遥的长期习惯,也是创作过程中休息与自我调节的方式。大量报刊消息的阅读不仅使路遥对所处时代与社会保持着清晰的认知与敏锐的触觉,还能让创作时刻与现实发生关系,产生关联,持续不断地丰富创作中的故事原型。写作是一种对现实世界的虚构重组,报纸则是对现实世界较为真实的记录与传达,报纸新闻像是一双手,把路遥从虚构的创作世界中拉出来,在与现实世界的对话中强化文学世界的历史真实感。正如路遥的同学与朋友在路遥逝世后回忆的那样:“……一次他与几位文学爱好者交流读书体会时说:读书要有收获,就要按文学发展史的每个阶段,每个流派的代表作家的代表作去读,并要对你喜欢的作品重点地钻研,要会享受。会浏览、会大拆大卸。”“为了研究长篇小说,他熟读了《战争与和平》、《青年近卫军》、《堂吉诃德》等大量大部头中外文学作品。”阅读文学作品在路遥这里是更为直接的学习,力求开卷即有收获,把文学经典视为创作的范本来阅读,包括作品的结构框架、情节推进、人物塑造、对话细节等,路遥都有意识地学习以期改进自己的创作。重视阅读的功用性——为启迪人生,也为创作服务,这让路遥的阅读更为高效。路遥在短暂的人生中收获了巨大的文学成就,得益于辛勤的阅读,读书成为路遥完成人生理想的扎实阶梯。所以说,阅读之于路遥,可视为前创作活动,路遥力求每一次阅读的意义与价值,这是路遥作为文学家内在的积极要求,也正如同他对人生意义的理解,用燃烧自我生命的方式从事文学创作,这是永远无悔的牺牲。

最后是阅读范围上的外延性,主要涉及文学外的阅读。路遥与《延河》记者谈及自己喜欢的作家时,列出了曹雪芹、鲁迅、柳青、列夫·托尔斯泰、巴尔扎克、肖洛霍夫、司汤达、莎士比亚等人,而选择这些人物的重要标准是——“这些人都是生活的百科全书式的作家。他们每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海洋。”这充分说明,百科全书式的作家是路遥一生努力追求的目标。因此,路遥从创作需求及兴趣爱好出发,不断扩展阅读范围,涉猎各种门类的书籍以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首先注重从阅读中获取哲学眼光,“在路遥的床头,经常放着两本书,一本是柳青的《创业史》,一本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是路遥百看不烦的神圣读物”,用哲学的眼光看待生活,用科学的方法分析生活,是哲学类书籍给予路遥最大的启发。其次在路遥的阅读中,历史类书籍也是一个重点,“他读《新唐书》、《旧唐书》,读《资治通鉴》,他专门买了豪华版本的《二十四史》,要随时查阅”。以穷经探史的态度重新认识中国的历史,由此刷新对身处时代的认知。此外,值得关注的还有路遥对外星探索知识的浓厚兴趣。路遥热衷于阅读《飞碟探索》杂志,并时常畅想外太空的世界,路遥给《人生》的主人公取名“高加林”,表达了一名黄土高原的青年人对60年代初期飞越太空的苏联少校——加加林的跨时空致敬。相关表现还有《平凡的世界》里对孙兰香大学专业的设置,以及用三十六章一整章描写了孙少平与外星人的接触与交流,有研究者指出这类夸张的外星人描写出现在写实小说中,实属艺术败笔。然则路遥小说中出现外星人和外星文明并非偶然,这种探寻外部未知世界的愿望,出自路遥冲破现实世界围困的强烈冲动。脚踏黄土地遥望辽远的星空,路遥保有一种超越国界、直指宇宙的广博情怀。路遥的精神世界是无限开放的,他不拘泥于创作题材,也不为现实生活所限,以宏阔的精神追求带给小说超现实的艺术境界。这一切都拜赐于路遥丰富的阅读经历,也由此成就了路遥“书记官”式的全景式社会书写。

如何保持持久且旺盛的创造力,是优秀作家终身都在思考的问题。生活有界限而阅读则无界限。路遥的阅读已然成为其文学生命的一部分。文学经典、庞杂的跨学科知识与每日的新闻消息,汇聚成丰富的阅读记忆,使路遥具备了纵贯历史与审视现实的双向视野,而经典阅读经验又往往与当下现实发生撞击,激发出路遥的创作冲动。这一切,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路遥的思维方式与创作方法,绘制着路遥文学世界的现实主义底色。

三、路遥阅读的文本呈现

“阅读”这一行为的影响最终体现在作家的作品中。作家的阅读史作为一个场域,可以从中探究创作与阅读的“互文”关系,把握一位作家思维方式的形成和创作方法的习得,进而挖掘其中透射出的作家精神世界。

路遥小说中的主人公无论高加林还是孙少平,“阅读”习惯都是他们向外探寻的一种精神姿态,“阅读”这一行为促使人物完成了自我启蒙、自我建构的过程。阅读治愈了高加林第一次进城卖馍时遭遇的难堪,也让高加林重新找回了自信。孙少平白日以出卖体力谋生,夜晚依靠阅读寻求慰藉,坚守自我。在路遥小说中,阅读几乎是主人公与理想世界相遇的唯一通道。《平凡的世界》中,作者曾用大段篇幅列举田晓霞为孙少平借阅的书目:“狄更斯的《艰难时世》、夏绿蒂·勃朗特的《简·爱》、阿·托尔斯泰的《苦难的历程》、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另外,她还从父亲的书架上‘偷’出内部发行的艾特玛托夫的《白轮船》。”此外人物的阅读书目还有《红与黑》《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马丁·伊登》等文学作品。

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为例,在路遥本人的阅读史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占有重要地位,路遥曾在《人生》俄文版出版时,表达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对自己的影响:“你们优秀的文学传统曾对我的生活和创作产生过重大影响,由此,我始终对你们的国家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许多中国读者都知道,H.奥斯特洛夫斯基著名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正是在这一出版社出版的。这本书对我们来说极其珍贵。”就中国当代文学而言,特定时期的文学出版、相关翻译决定着一代人的阅读视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翻译出版是特殊时代背景下的产物,其所蕴含的关键词:革命英雄、阶级斗争、民族解放等,都符合特殊背景下国家话语的要求,曾唤起战争期间无数中国读者与保尔的情感共鸣,激励他们以坚韧的意志为新中国的诞生付出献血乃至生命。“十七年”时期,保尔身上的精神特质与塑造社会主义新人形象不谋而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仍有巨大的影响力。80年代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读者接受度已不复往日。与路遥处于同期或稍后的一批作家、学者认为,这本“革命书籍”中最吸引他们的是更为日常化的文学叙述,包括保尔的成长经历、家庭生活以及与冬妮娅的爱情等。比如,丁帆曾坦言,故事中带有少年幻想的情结深深地吸引了他。莫言则说道:“保尔和冬妮娅,肮脏的烧锅炉小工与穿着水兵服的林务官的女儿的迷人的初恋,实在是让我梦绕魂牵。”可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曾经感动了无数读者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等精神品格,在经历了时代社会的急剧变革后,不再为读者所信奉和尊崇。而作为路遥“代言人”的孙少平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阅读体验却与以上叙述不尽相同。路遥十分细致地描写了孙少平阅读这本书的过程,强调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给予孙少平的巨大精神能量。经由文本中人物的阅读体验,曾经盛行的奉献精神、英雄主义与集体主义等关键词,继续出现在80年代路遥的小说中。这种明显与时代潮流的错位感,今天值得我们再思量。回到《平凡的世界》完稿的1988年,文学与政治意识形态逐渐“解绑”,市场经济对文学的冲击导致文学走向“边缘化”。文学界追逐着欧美现代派浪潮寻求新变,文学叙述中“大写的人”逐渐缺席。此种语境下,路遥却对80年代的“知识范式”进行了“有意味的”疏离。路遥坚持着自己阅读体验下的理想主义情怀与英雄主义气质,以积极的态度与昂扬的激情激发读者的生活热情,完全将自己的精神气质灌注于作品之中。故而,相较于同时代的文学书写,路遥明显地保留着“十七年”文学的精神余脉。

雷蒙·威廉斯曾指出:“任何一种文化都包含着来自过去的合理因素,但这些因素在当代文化过程中的位置却完全变化无常。”路遥小说中人物阅读所呈现的“来自过去的合理因素”便是“十七年”文学中对生活与时代的激情、无私的奉献精神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关爱,这些也是路遥精神世界最重要的支撑力量。进一步,“确切地说,残余乃是有效地形成于过去,但却一直活跃在文化过程中的事物。它们不仅是(也常常全然不是)过去的某种因素,同时也是现在的有效因素”。身处相对偏远的西北地缘而非新思潮传播中心,路遥的阅读经验、精神气质乃至作品的思想内涵必然饱含着所谓的“历史残余”,这就显得路遥对文学新浪潮的感应略显迟钝,或者还在犹疑着如何消化和吸收新的文化元素。故而,仍被巨大“文学遗产”包围的路遥,虽未能引领文学的时尚风潮,却以“阅读”为介质,不期然间有效地连接了过去与当下,继续秉承传统并将其视为有效精神遗产,在新的社会文化语境中激发出新鲜动人的审美质素。路遥不仅因坚守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在80年代中后期的文坛孤决于世,更因其鲜明的个性坚持和精神品质为世人所牢记。毋庸讳言,路遥的艺术个性与过去的时代密切相关,这其中包含着人们熟知的集体主义、理想主义,对时代变化的恒久关注,以及对底层人生的真切体察与真诚表达。

时至今日,对路遥的研究已相当全面和深入,“路遥”已成为一个文化符号,裹挟着丰富的内容构成一幅驳杂的社会文化图景。暂且放下有关“路遥现象”的宏观话题,以“阅读”这一小的切口,进入路遥的精神世界及创作实践,为路遥研究提供另一真实、可靠的路径。阅读史作为作家精神世界的重要构成,对文学创造的作用不言而喻。以阅读作为回溯文学创作的一种方式,深刻说明了“文学艺术并非只是强烈情感的瞬间突发,而是昭示着一种深刻的同一性和连续性”。“同一性”与“连续性”的重要因素——精神与情感的相似唤醒了路遥对既往阅读的当下反应,也影响着路遥对新的阅读资源的吸收和运用。阅读是路遥人生追求的重要参照,路遥始终保持着对社会现实的责任感,保持着一个普通劳动者的感觉,这些精神特质的形成中,阅读史是仅次于人生体验的重要资源。路遥之所以坚信“现实主义仍然会有蓬勃的生命力”,与他在阅读中所领略的现实主义文学的辉煌成就不无相关,这就决定了路遥选择记录时代的最佳艺术方式,即在古今中外现实主义文学大师的映照之下,建构自己的宏伟艺术大厦。“路遥式”的坚守成就了《平凡的世界》,也留下一份“路遥式”的独立精神而赢得后人的理解和尊敬,同时对当下和未来的中国文学,都提供了特别有价值的经验和启示。

 
责任编辑:杨晶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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